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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光之下无新事—电影《钢琴家》 - [电影]
2009-06-28 | Tag:pianist nazi
69岁的波兰斯基,29岁的艾德林·布罗迪,还有谁呢,能将彻骨的绝望和期盼,完全颠倒的黑与白,生生地拍进了这样的一部电影。
半年前其实就看了这部电影,但是直到我今天再次回顾了一遍,直到我在这半年间回过头去看完了影片主人公—波兰著名钢琴家瓦迪斯瓦夫·什皮尔曼撰写的自传《城市的毁灭》(又译:《城市之死》),直到我看完了导演波兰斯基于1984年撰写的关于他自己的唯一一本回忆录,直到我看完了美国导演玛莲娜·齐诺维奇去年导演的《罗曼波兰斯基:被通缉与被渴望的》,才明白过来,说,为什么波兰斯基年事越高,排出的电影越是沉寂与暗淡呢?为什么当初波兰斯基会拒绝接拍《辛德勒的名单》这部旷世名作呢?为什么直到古稀之年,波兰出身的他,才敢拍他生涯中第一部关于纳粹屠杀犹太人的电影呢?
原来都不是偶然的。
影片描述了波兰钢琴家瓦迪斯瓦夫·什皮尔曼从德国入侵一直到二战结束,于波兰首都华沙自身的遭遇以及所见所闻,他亲眼目睹纳粹暴行,德国人在波兰建立犹太人隔离区,犹太人一点一点被抓走,他和全家人被带到集中转运站,并亲眼看着自己的全部家人登上列车被送往奥斯维辛集中营,他躲过了德军的地毯式搜查并辗转藏匿于城市的各处废墟之中,之后,他亲眼目睹了波兰的城市毁灭以及人性毁灭的全过程。
在什皮尔曼和家人登上列车的一瞬间,什皮尔曼被一个波兰警察所救。他努力呼喊他那已经上车的父亲,不想和他分离。《城市的毁灭》中写道:“他无奈又痛苦地举起手向我道别,好像我正在走向新生,而他正从坟墓的另一边向我问候……”
之后,“我转过身去,踉踉跄跄地朝一条空荡荡的街道走去,一面放声大哭……我只顾一直朝前走,去哪里我并不在乎,我在人行道上,每迈一步,孤独感就增加一分。现在我才意识到,构成我生命的一切都被夺走了,已无法挽回了。”
我想,这一段才是促使波兰斯基下决心把这部书拍成电影的关键因素。
导演波兰斯基出身在法国,出生后不久,因不堪法国国内的反犹浪潮,波兰斯基的父亲带着全家人回到了波兰,回到了老家克拉科夫。然而,很不幸,随之德国入侵,波兰斯基的父母以及叔叔先后被抓入集中营。虽然父亲和叔叔幸免于难,可是他的母亲却惨死在了集中营的毒气室。
波兰斯基后来在回忆录中这样描述当时的心境:“我慌了。所有我认识的人都不见了。”
苦难都是相似的,能够相似到受害人的反应也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波兰斯基看到《辛德勒的名单》就会掉转头去,马上回避。大家都清楚,那一列列挤满人的火车是一个个地狱的使者,没能开向春天,却径直开进了奥斯维辛。这些年波兰斯基也一直在回避这个话题,直到他经历了丧妻之痛、牢狱之灾并法律的不公之后,才有了《钢琴师》的问世。
再来看看什皮尔曼这边:
2000年,88岁风烛残年之龄的什皮尔曼先生才终于拿出了毕生积攒的勇气,再次站在了媒体面前,老泪纵横:“这么多年,我一直记得最后那个离别的车站,我想念我的亲人,我的父亲,母亲,弟弟以及两个可爱的妹妹。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?他们现在又在哪里?他们都好吗?”此后不久,老人安然离世。
日光之下,其实并无新事。
人心中的恶难道就不是渐进的么?要知道,德军在刚入侵波兰时,连抓人、打耳光都是要考虑再三的。之后如何我们都知道了,尸横遍地,波兰300万犹太人骤减至30万。
《纳尼亚传奇》的作者、英国文学家C.S.路易斯曾经这样问道:“若不是纳粹党人和我们一样,心中都有一把道德尺,也清楚知道应该做正当的事,那么我们说敌人是错的又有什么道理可言呢?”
是啊,说人为什么见不得一点恶人的好呢?为什么当我们知道希特勒是如此地造福国内民众时,我们会这样嗤之以鼻呢?
因为那事实已在我们心中摆明了。我们恨不得希特勒、东条英机、墨索里尼,恨不得所有侵略者是猪是狗,因为在我们心中,早已不将他们作为个体的人来看待了。
影片中有两个关键人物,主人公以及最后救助什皮尔曼的德国军官维尔姆·霍森菲尔德,影片最后,霍森菲尔德邀请快要饿死的什皮尔曼弹奏了一曲肖邦的《升C小调梦幻曲》,霍森菲尔德当时就讶异了,说一个将死之人是如何弹奏出如此富有生命力及感染力的曲子的呢?之后,霍森菲尔德为什皮尔曼无偿提供食物及衣物,并就让他藏匿在德军作战指挥部顶楼隔层。当被问之为何要如此相助时,霍森菲尔德说:“这显然是上帝的意志,他让我们活着,我们无论如何得相信这一点。”
霍森菲尔德之后的遭遇十分悲惨,波兰解放后,他被苏军俘虏,并最终病死在狱中。
整部影片沿承了《城市的毁灭》的风格,完全的客观,客观到不近人情。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,但是叙事的方式却仿佛显示什皮尔曼置身事外一样。
昨天又有几个身边的人被随意地枪毙了,今天他们又在街上焚烧成堆的已在大街上躺了好几个月的尸体。什皮尔曼没有把任何一个人描绘成英雄或者魔鬼。光凭这一点,我认为就超越了以往所有的其它同类影片。
用莎士比亚的下面这段话作为结尾吧。
你们拿刀刺伤我们,难道还不准我们流血吗?
你们挠我们痒痒,难道还不准我们发笑吗?
你们对我们下毒,难道还不准我们死吗?
你们迫害我们,难道还不准我们复仇吗?
6月28日午后
于 同济桥梁馆








